买保险的推销员（一个保险推销员）

买保险的推销员，原文标题：一名保险推销员的求生之旅。

文/凌梦飞

唐勃从午后，一直睡到月亮升起。他感觉烧好像退了些，只是嘴唇干裂像生锈的铁锁，黏在一起张不开，伸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翻开，没有来电，没有信息，干净得像海水冲刷后的沙滩。他费力地坐了起来，从床柜上抓起杯子喝了几大口冷水，尔后攥着杯口坐在床沿发呆！

轻烟一般的月光，从窗帘的豁缝中流泻进来，在地板上印出一条细长的月渍。大脑昏昏沉沉的，他什么也记不起了，脑子一团糟，他不愿去理，也不愿去想，任寂寞的情绪像冰冷的水一样，浇着他的心！他愈发感到寒冷，忍不住打了个颤！站起身认真仔细穿好衣服，戴严帽子，走出了旅店。

屋外，天己经黑透了，路面己然结上一层薄薄的冰，在昏黄路灯的照映下，泛着铁青色的光泽，偶尔一辆汽车从他身旁掠过，喷吐的尾气腾起一圈烟雾，环绕着他，瞬间又消隐无踪。森冷的空气，像篦子一样往身上钻，他不由竖起衣领，低着头只盯着镜子一般的地面，径直往前走。

身旁各家店铺里散发出明暗各异的灯光，与浓稠的夜色缠绕在一起，勾兑成蜜汁一样的糖果色，他走在光影变幻的阴影中，像一条孤独透明的鱼游弋在水藻纵横的池水中。

让寒风吹了会，唐勃的思绪开始慢慢清晰起来，他是名保险推销员，与国外不同，在国内人眼中这是份卑微的工作，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还不讨好的职业，没有固定收入，仅靠业绩佣金度日，稍有懈怠，就可能喝上西北风。

他是前天晚上从芜湖坐列车来到沧州，一夜坐在硬座上也没怎么合上眼，经客户朋友介绍，一家企业有笔团体业务有意洽谈，所以自掏腰包千里迢迢赶到河北，临行准备些家乡特产，一下火车便去了对方公司。

不知是因为彼此没有感情基础，还是唐勃的礼物客户没看上眼，接待他的钱总只是冷淡地敷衍了他几句，说要开会商量，让他等两天，他屁股没坐热，就被礼貌的“请”出了办公室，甚至礼节性的留饭留宿的话，都没有表示！

站在这冷漠陌生的办公楼前，唐勃有些茫然失措，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？北方的冷风如锥子一般，嗖嗖的，仿佛把他戳成了全身是孔的筛子，可他感到最冷的是自己的心！

一夜紧张疲劳，加上冷风一灌，他感到头疼得厉害，浑身绵软无力，他知道自己大抵是病了。无奈中，唐勃只能在附近找了家80块钱一晚的小旅馆住了下来。房间没有暖气，只有一台老旧的挂式空调，一打开就吱吱呀呀响，不停地颤抖着，仿佛一瞬间就会坠落变得粉身碎骨。

他想赶紧洗个热水澡，好好休息，拧开莲蓬头，脱光衣服，赤条条地站在旁边等了半天，水温依旧冰凉，急穿上衣服，打电话质问前台，官方答复：“锅炉坏了”！

也算是急中生智吧，他找了个电水壶烧了两壶开水，倒入洗面池登上镜台上烫了个脚，就迅速钻进了被窝。

他好像睡着了，又好像特别清醒，一会做着情形各异的怪梦，一会又清晰地听到门外服务员与顾客吵架的声音······

太阳穴一直胀痛得厉害，全身忽冷忽热，无论他换怎样的睡姿，都不能贴切。就这样五心烦躁地折腾到半夜，看情形挺不过去了，穿上衣服来到前台，捅醒了服务员，问清了附近诊所的位置，便匆忙闯入了夜色中。

屋外天空下着细雪，唐勃像个孤魂野鬼独自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边走边跑，他在心中暗暗发誓，回家后一定辞掉这份非人干的工作！连呼带喘的终于找到一个私人诊所，他奔上前去，用力的捶门······

半晌屋里灯亮了，窗玻璃上印出一张睡眼朦胧头发蓬乱男人的脸：干啥！下班了，下班了······”唐勃抢到窗前，将窗门抠开一条缝，塞了一包烟进去，沉寂了会，门终于打开了！

打完吊针，已经是凌晨了，唐勃晃晃悠悠像醉了酒似的返回旅店，衣服没脱便和衣睡下了，这次他睡着了······

唐勃一路走着，浑身渐渐暖和起来，脚底也微微发热，肚子里五脏六腑也开始咕咕叫起来，他扭头瞥了一眼周围，正好有家小吃铺，便转身走了过去，坐下来要了一盘酱牛肉，一份蕃茄热汤，一海碗米饭，爽性的吃了一顿。

结完账他掏出手机，依然没有动静，他翻来覆去地看，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抑或是欠费了，试了后一切正常！

来了两天了始终没有答复，他开始感到绝望！不能再等下去了，他查了下返程车票，正好还有班晚间十点四十分的列车，看了下表，八点十一分，还来得及！他急忙赶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，赶回了旅店。

先退了房，再回房间收拾好了行李，然后拉起旅行箱快步走出了旅店，冬日的夜晚，街道上寥无人烟，世界显得无边无际的空旷和沉静，唐勃孑然一人在街道上走着，箱底的滚轮在与地面的摩擦中发出呼啦呼啦啦地声响，在城市大而深的寂静中显得是那样微弱和渺小。但这微小的声音似乎引起一间亮着粉色灯光店里人的注意！从那幽深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白嫩的手臂，不住地向他招着手······唐勃定晴看了一眼，转而仰头苦笑了一声，脚步未停头不回的继续朝着车站走去。

取了车票，唐勃在候车室拣了个座位坐了下来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，他忽然有种悲天悯人的情绪涌上心头，众生皆为生存苦，世间哪有称心人！他感到所有的经历像是做了一场梦，可忽然之间，他的大腿外侧像遭了电击一样，发出嗡嗡的振鸣，他如梦中惊醒一般，——是手机来电的振动，他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来电是业务单位的钱总！

他慌忙按开接听键，一直按了几次，接通后，他感到手心都是汗，话筒那端传来居高临下的声音:“你走了吗？”

“没、没有，没·······”唐勃感到有什么东西堵住喉咙里，急促的发不出声来！

对方回复很简洁:“我们下午刚开完会，你明天上午九点，来我办公室面谈吧！就这样！”

“好！好！好！一定准时·····”唐勃握着话筒一连迭地点头，对方早已挂断了电话。盯着手机屏幕，唐勃像从做了很久的噩梦中醒来一样，睁开眼，清晨新鲜的阳光，像闪烁的金粉暖暖地洒在他身上，一般暖意从丹田升起，像湍急的激流冲破了他内心一切的沮丧和失望！他拽起行李箱像发了疯似地向着出站口冲去，背后箱底的转轮发出急切地“呼啦呼啦啦···”地声响，像美妙的音乐，在这座寒冷而又温暖的城市中回荡······

作者：凌梦飞，安徽省无为市人。曾在江淮晨报发表《春萌》《我仿佛哭了》《当我老了》等诗歌。并在《作家美文》《今日头条》发表《窝囊的中年》《决战中考》《卑微的中年》等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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