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文化探秘（研究茶文化的方法）

茶文化探秘，原文标题：破除“玄学”：茶文化简史（一）。

引言：

近年以来，茶成了“显学”；

数年以来，茶再成“玄学”；

经年以来，紫砂茶器早成“玄学”

去年以来，瓷茶器亦成“玄学”。

世之“玄学”，或是真存奥邃难窥的“至道”。

玄说之源《道德经》曰：“无名，万物之始也；有名，万物之母也；两者同出，异名同谓，玄之又玄，众妙之门”。直言“有、无”的辩证关系就是“玄”，说到底是个哲学的本源问题。后来的易之阴阳、魏晋之“无中生有”，般若之“以无为本”都是其衍生。

放到现代，焦虑、内卷的人们只要想穿“有用即无用；无用即有用”十个字，也就能施施然面对生活了。

说到底，真的“玄学”至难又至易，一点通万法通。但总归是希望你通，用某种方法帮助你通。六祖不识字亦通，宏“顿悟”之说，便是点明了“玄学”最终要指向通达与济人。

但世间另有一种“玄学”，从古至今皆流行，则是为了不让你通而“玄”，即故弄玄虚之“玄”。

盖因世之“大师”们仗以炫人的，很多不过是别处趸来的一些文化“俏货”。跟所有二道贩子一样，最怕别人知道自己不是原产地，所以务必端出诗风画骨、世外清奇模样，把很多的清爽简约事，摆弄得直如乩仙做法，玄之又玄。茶与茶器所属的茶文化便是重灾区。

其实茶这东西一点也不神秘，一片树叶而已。茶文化更没什么玄乎的，不外是茶的知识、历史和饮茶人内心感受的合集。只不过内心感受这一块大有文章可做，胸中有块垒者自能抒发，但对大多数人来说，说不出又认不清，便给“玄学”开了方便之门。

如您久为或正为茶之“玄学”所苦，请关注这一茶文化简史的系列文章。它不讲什么古树与鸡汤混杂出的“玄学”，它以历史的精神讲述茶史本源；以人文的精神讲述茶于中国文化生活之意蕴；以专业的精神讲述瓷器与茶的工艺本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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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，本字“荼”。央视大热纪录片曾称之为“一片神奇的树叶”。

原产中国西南，自战国进入中国人的饮馔视野，六朝开始成为南中国时尚饮品，至唐而勃兴，成为通行南、北的第一神饮，以迄于今。茶与瓷的缘分起于南朝而定于盛唐，一部茶史半部瓷茶器。是以说瓷亦不可不言茶、瓷之源。

六朝茶源

古代中国人除了水还能喝些什么，这是个有趣的话题，毕竟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古中国的文明水平到达哪一级别。酒当然是古老的饮料，龙山文化就已经有陶酒具出土，商朝已经酗酒误国，周武王已经发布《酒诰》。在谷物酿造的米酒以外，唐代以前的中国人大概除了白水，喝的饮料就都是汤水了，因为连茶在当时也是混迹于汤水之中的。

茶原产中国西南是没有问题的，更准确地说是原产于云南。

当然这曾经是有问题的，有的是西方人带来的问题，也就是自1824年英人勃鲁士少校提出茶原产印度说之后，茶原产地便有所谓“龙象之争”。这就像夏朝是否存在一样，西方说有问题，我们即使举国家力搞个夏商周断代工程，但因为没有过硬的考古证据，依然翻不过局来。但好在在茶的问题上得到了眷顾：1991年3月，云南省澜沧县富东乡邦崴村新寨寨脚园地里发现了过渡型古茶树，后被确认为迄今全世界范围内发现的唯一古老的过渡型大茶树。它穿起了人类驯化野生茶进入种植茶的生物链条，为茶原产中国盖了认证章。

但中国人到底何时开始喝茶则并没有定论，因为这没办法有实物证据，在不能实现穿越功能之前，我们只能从文献故纸堆里探寻。这样，从直接史料角度，就当然要承认《华阳国志》中的信息是其最早的记载。《华阳国志٠卷一٠巴志》：

武王既克殷，以其宗姬封于巴，爵之以子，——古者远国虽大，爵不过子，故吴、楚及巴皆曰子。其地东至鱼复，西至僰道，北接汉中，南极黔、涪。土植五谷，牲具六畜。桑、蚕、麻、纻，鱼、盐、铜、铁、丹、漆、荼、蜜、灵龟、巨犀、山鸡、白雉，黄润、鲜粉，皆纳贡之。

这里的“荼”便是茶之本体字，《唐韵》：

荼字自中唐始变作茶。

据《华阳国志》此记载，周代四川已产茶，但具体为周代何时，清初学者顾炎武在其《日知录》中考据称：

自秦人取蜀而后，始有茗饮之事。

在没有田野调查和植物学研究的时代，顾炎武的考据也只能从“纸”到“纸”，因此结论是否靠谱端在逻辑是否通顺。

顾之逻辑建立在几层递进关系上：其一、上古之“荼”字有三解，苦菜、虎仗（一种用来染红色的植物）、茶；其二、《诗经》、《周礼》中的“荼”，考之皆为苦菜，可知至春秋尚无茶；其三、西汉王褒《僮约》有云“买荼武都”。王褒汉宣帝时蜀人，并曾为益州刺史门客，既云“买茶”，又必要专门跑到一外县去买，则至迟于西汉中期四川已有成熟的茶叶规模交易与市场；其四，成熟市场的形成必远晚于需求的出现，所以饮茶在四川的出现必大大早于西汉中期；其五，在春秋之后与西汉中期以前，若找一个饮茶出现的历史时间点，那么大概率就是秦并蜀之后，因为之前蜀地经济、文化俱不发达，李冰之后方成天府之国。至此结案，余以为顾氏逻辑自洽，可以信之。

因此，说战国的巴蜀是中国人喝茶的起点应该是客观的。

茶在战国至汉是奢侈品，到了魏晋南朝才成为士阶层的普遍“时尚”饮品。西晋孙楚诗云：

姜桂荼荈出巴蜀

《本草衍义》：

（东）晋温峤上表，贡荼千斤，茗三百斤。

它在那个时代开始进入主流社会是有一定背景的：

一、和茶刚进入欧洲时一样，茶最早在中国也是因草药属性而被注意的，最早嗜茶者通常都是通药理之士人。魏晋上层社会是颓废、享乐主义价值观盛行的，当时时髦的是“名士风采”。当然这种“名士风采”在现代人眼里多少有些病态与神经质，象“扪虱而谈”、吃“五石散”这类事都曾是拉风的行为，茶的药理功能很能入嗜食五石散的名士们的法眼。

二、“清谈”、“玄学”同样是最主流和时尚的上层生活元素，而茶与生而来的一丝神秘主义气质很合玄学的口味，因此很能助清谈之兴。

三、当时是中国未来三教鼎足形态的萌芽期，经过“黄巾起义”而被打入谷底的道教要东山再起、传入中国不久有些水土不服的佛教要本土化，它们都选中了借“玄学”这个最流行的“壳”。因此已成玄学气场一部份的茶竞相被引入佛、道两教，随着后世三教鼎足的确立，茶也就成了出世、入世都需要的标配。

南京六朝博物馆复原的六朝士族居所，此处大概即为玄学清谈之地，也就是茶初登中国文化殿堂之所

可见，茶在刚刚站稳脚跟之时就被深深地打上了精神载体的烙印。不过，即使把六朝时茶在上流社会的地位说得那么美好，但很可惜，那时的茶还不能称其为“茶”，因为那时人们喝茶的方法或为“茗粥”或为“瀹蔬”。也就是说不是一碗菜粥就是一碗汤菜。

《尔雅》：“槚，苦荼”。在其后的注里称：

树小如栀子，冬生叶可煮作羹饮。今呼早采者为荼，晚取者为茗。一名荈，蜀人名之苦荼。

此注晋代郭璞所作，可知两晋之时茶是用来做羹汤的。另《广雅》记茶曰：

荆巴间采叶作饼，叶老者饼成，以米膏出之。欲煮茗饮，先炙，令赤色，捣末置瓷器中，以汤浇覆之。用葱、姜、橘子芼之。其饮醒酒，令人不眠。

这一条茶的记载，有三个文献意义：

其一，魏晋之时，茶确实是做羹汤而用。

其二，此时的茶羹里还要放入各种气味浓重的香料，这种遗风如今在某些少数民族的茶饮里还很常见。

其三，茶之初始是作为一剂醒酒、提神的良药使用的。

如果把以上三条展开分析，则茶生之初的本相就暴露无遗，今人恐要惊叹：此为茶乎？

所谓“采叶作饼”就是把采来的鲜叶团压成饼，可以想象一堆树叶可以团压成饼必是因有鲜汁压出以提供粘性，所以当面对叶老汁少的情况时，就要加入米汤提供粘性以成饼。这样看来，当时的茶叶是没有杀青工艺的，人们纯粹将其当做树叶。这样的茶叶，到须烹饮时，就遇到一个问题——湿度大无法捣碎。因此就要以火炙烤，直至发红，但从我们明火烧烤的经验看，这个“赤色”其实更可能是焦色。但不管怎样，烤干了就可以捣末了。

这样一种茶叶末置之瓷器中，然后浇上滚水。一种未经杀青，满含青汁的茶叶，其苦涩可知，然后再加上明火炙烤带来的焦糊味道，这样一碗东西确实直如药一般。所以马上加入葱、姜、橘子搅拌，然后才可入口。饮馔之人都明白，葱、姜以除腥，荤汤必用之，而橘以去涩提鲜，既加这几味方能压阵，则此茶汤本色如何不言而喻。

当然，这样一碗茶汤本来也是被时人当做药来食用的，其主功效醒酒、提神。《广雅》成书于魏明帝太和三年，其后不久“正始玄风”起。那么大概“酒渴如狂”的玄学名士们都是要常备茶羹用以醒酒的，当然夜以继日的玄学清谈也要靠它来提神醒脑。因此，茶之源起同时又建于实用主义之上，否则以其的原始味道不可能大出于世。那么，其大行之地，就必是玄学大兴，名士招摇之乡，也就是衣冠南渡之后的江南。

《茶录》：“茶古不闻食，自晋宋以降，吴人采叶煮之，名为茗粥”。

因此，南朝之吴地，也就是今苏南、浙北的环太湖吴文化区就是中国茶文化的源头。

南京六朝博物馆藏南朝青瓷莲瓣碗

泰州博物馆藏南朝青瓷碗，此碗精美小巧，更可能是南朝士族常以饮茶羹之器

当然这一时期，这种样貌的茶也不会有自己的专用器皿，大概和普通粥碗汤碗都是通用的，因此在南朝的青瓷里也就见不到专门的茶器，考古实物所见通常为青瓷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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